第(3/3)页 这场世纪末的狂欢,就在这种登峰造极的期盼中,迎来了新旧交替的节点。 十二月三十一日,深夜二十三点五十五分。 东京都,港区,增上寺。 巨大的原木撞锤在僧人们的合力推动下,重重撞击在青铜梵钟的表面。悠远深沉的除夕钟声荡开,扫过被冬夜包裹的日本列岛。 银座七丁目,高级俱乐部“LUmiere”内。 “砰!” 软木塞被强大的碳酸气流顶飞,重重地砸在巴卡拉水晶吊灯的黄铜边缘。 金黄色的唐·培里侬香槟如喷泉般喷涌而出。 “哈哈哈!倒!继续倒!” 一名满脸通红的地产社长一把夺过侍者手里的酒瓶,肆意地将昂贵的酒液泼洒在半空。金色的雨滴溅落在波斯纯手工羊毛地毯上,瞬间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渍。 旁边的商社高管举着高脚杯凑了过来,任由飞溅的香槟沾湿了他那身意大利定制西装的袖口。 “哎呀,山田社长,您的阿玛尼西装可全沾上酒气了。” “一件衣服算什么!”山田社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手腕上那块纯金劳力士在水晶灯下晃眼,“等过了今晚……大盘一冲破四万点,我连这栋楼都能盘下来!来!为了明年的五万点,干杯!” “干杯!”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大厅内回荡。 “叮。” 高脚杯相撞的清脆尾音,顺着排气百叶窗飘散在跨年夜的寒风中,与几十公里外、世田谷区某栋公租房公寓内的一声轻响发生重合。 老式的煤油取暖炉散发着温热的气流。 “给,老公。吃块橘子吧。” 妻子将剥好的一半蜜柑递了过去,顺势将双手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炉棉被里。新鲜的橘皮汁液在狭窄的客厅空气中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 “嗯……”父亲接过蜜柑,却没有马上吃。他从身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印制精美的旅游宣传册,平铺在被炉桌面上,指着上面海水蔚蓝的照片。“老婆……你看这个,夏威夷威基基海滩的酒店。” 妻子凑了过去,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一丝不确定。 “哎?真的能去夏威夷吗?……隔壁的田中太太上个月刚去过,天天在主妇会上炫耀那里的免税店有多便宜呢。” “当然能去。”父亲将橘子塞进嘴里,嚼出清甜的汁水,“等明天开春……大盘一突破四万点,我们就把手里的信托基金抛掉一半。把酒店订在海景最好的套房,全家人去好好度个假。” “太好了!” “我很多同学也去了呢!” 五岁的孩子在被炉里开心地欢呼起来,双腿用力踢动,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。 桌上的陶瓷茶杯跟着晃动了几下。 茶杯摇晃的轻微震动感,似乎顺着地脉,传导到了明治神宫参道那密集的碎石路上。 无数双踩着皮鞋与长靴的脚底在碎石上摩擦,发出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 排队进行初诣的人群在寒风中呼出一团团白气。 “喂,健太……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,你打算许什么愿?” 一名穿着高校制服的少年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,转头问向身旁的同伴。 被称为健太的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,在指尖翻转了两下。 “这还用想吗?当然是求神明大人保佑……让我老爸买的那些股票继续翻倍啊。”健太仰起头,看着前方巨大的木质赛钱箱,“只要明年日经指数突破五万点,我一直想要的那辆新款雅马哈摩托车就绝对有戏了。” 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他来到了赛钱箱前。 他越过前方拥挤的人群,手臂微微发力,将硬币向前轻轻抛出。 硬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短促弧线。顺着木条的缝隙滑入宽大的赛钱箱深处,与底部的无数钱币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 健太闭上双眼。双手在胸前合十,用力拍击了两下。 “啪、啪。” 清脆的击掌声在嘈杂的寒风中响起。他微微低头,神情虔诚到了极点。 “神明大人,拜托了!” 硬币落入木箱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 几乎在硬币撞击木箱的同一瞬间。 “咻——” 一道极其锐利的破空声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冬夜的宁静。 紧接着,一团耀眼的火光在数百米的高空中猛烈炸开。五光十色的烟花光斑如同巨大的伞盖,瞬间照亮了整个东京湾的海面。 光芒倾泻而下。 照亮了台场那座正在施工的黑色巨塔的钢骨架,照亮了银座街道上拥挤的车流,也照亮了参道上、包括健太在内的那一双双倒映着绚烂烟火的瞳孔。 火药燃烧后刺鼻的硫磺气味,随着一阵刺骨的冬风,在光芒万丈的夜空中弥漫开来。 绚烂的光斑在人们的眼底极尽闪耀。 随后,化作漫天黯淡的灰烬。 缓缓向着沉睡的东京湾坠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