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1 番外·归航(5)-《信鸽观察守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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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“自从秦汉,官方开始设置驿站,我们信客世家就世代驻守偏远。1896年,光绪开办大清邮政,我们从驿站转入邮政,历经战乱都没变过。我们这个家族,从来都是在基层,在路上,从来没谁在乎户籍和前途在哪里。”
“怎么办?你心里的那些委屈,在我眼中都是常态。你觉得是在吃苦,我认为这是本分,我们一代一代一代全是这么过来的。所以你到底让我怎么办?我无法共情你,无法道歉,无法安慰你。甚至有时候看到你那个矫情娇气的样子,我会很心烦。”
金栈坦白:“阿妈,这些我都知道,从来都不怪您啊,我这次只是因为知道阿爸其实有钱有人脉,那些苦像是白吃的,有点破防了。但我和阿爸聊过以后,已经想通了。”
车厢内沉默十几秒钟,金昭蘅才再次开口。
——“你阿爸在骗你。”
金栈也沉默了好几瞬:“出窝期,放养刺激血脉觉醒,这些都是他现场瞎编的?”
——“这些都存在,神鸟系血脉大多数都是这么教养后代。但不只金乌,我们自从选择加入地母造化系,得到信筒法器,成为十二客,也不是很依赖这种方式觉醒天赋了。不依赖,不意味对我们没用。我们青鸟血脉不像他们彻底放养,可是从小学习独立是必须的。”
金栈心里反而松口气:“阿爸这不算骗。”
——“我说他骗你,是他说错了原因。我不怎么管你和刺激你的血脉没有关系,我纯粹就是忙,顾不上。而他不托举你同样和刺激你的血脉没关系,他是真没钱。”
金栈直接了当地说:“阿妈,您不要被他骗了,他肯定有私房钱。”
——“我正要说你,拿什么举例子不好,偏偏提起你爷爷送他留学的事情,拿来将心比心。你这不是将心比心,是在诛心。”
金栈想起刚才江航的判断,皱起眉。
——“你已经知道你阿爸那边属于古政客世家,你爷爷明知道自己儿子不爱读书,还花大价钱送他去留学,你就这么单纯的认为你爷爷没所图,只是托举吗?”
“我现在告诉你,当时政客家主叫做裴秉诚,他有两个亲儿子,又从他早逝的堂弟那里过继来一个儿子,六岁,排行第三,改名裴竞还。‘竞’是争取,‘还’是回报,希望他竞逐功业,还报家族。”
“你又以为他是因为天赋异禀,才被寄予厚望?不是,他从小五官优越,长得特别好看,才被挑中成为工具,争取和我们信客家族联姻。”
金栈流露出震惊的表情。
后座的夏松萝的已经快要挤到前排去了。
江航见状想和她换下位置,最后只是抬臂从金栈手里抽走手机,轻轻搁在三人中间的扶手箱上。
金栈半晌才回神:“为什么会争取和我们信客联姻?他们想寄信改变什么?”
——“因为裴秉诚从昊天秩序系那边得知,按天道轮回的周期,接下来的一甲子,也就是六十年内,将是七大体系业力清算时期。简单点说,千年因果树成熟了,报应要来了,各家都要忙着清算、渡劫、整合了。”
“咱们地母系这边,重点要清算什么你们也已经知道了,裴秉诚知道他们家逃不掉,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信客头上。他得知下一代信客……也就是我,是女人,因此挑了裴竞还,异想天开想让他娶我过门,入他们家族谱,拜他们家祖先,想用我们信客世家累世积攒的功德,去抵消一部分他们祖上留下的业障。”
“你抱怨去县城上学难,你阿爸当年连去学校的机会都没有。学校里挂个名,整天被困在家里上私塾,主业是学着怎么勾女人,副业才是扫盲。”
“你抱怨孤单的年纪里,你阿爸整天都在被家里的兄弟耻笑。他逃走过,被抓回来跪祠堂。他也寻过短见,裴秉诚把他当时还在世的妈妈喊来照顾他。慢慢他认命了,除了认命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“金二,我不是说你没有抱怨的资格,我在和你解释,你拿裴秉诚对他的‘托举’,想让他对你产生愧疚,你是在诛心。裴秉诚花钱送他去澳洲读书,是要掩饰他其实‘不学无术’,拿个漂亮的海归精英文凭回来骗我和我爸妈,顺利娶我过门。”
金栈的脸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来,原本的“求知欲”,逐渐演变成愧疚心。
他嗓子眼紧了紧:“阿妈,这不能怪我,我不知道。您以前为什么不说,我连阿爸是政客都不知道,都需要淘金客来告诉我。”
金昭蘅没接他的话,选择把话说完,把该告诉他的说清楚。
——“但很可惜,就算他隐藏自己的政客身份,我也瞧不上他,和你栗叔叔比差太远了。只不过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,我对他有了改观。比如裴秉诚那伙人用些不法手段对我下手,导致裴家被你阿爸提前清算了。”
“法器落在了他手里,他成为最后一个政客。他把法器归还给夏家,裴家的资产全部捐了,还洗了髓,成为普通人。但我觉得他身上还有业障,要求他入我们信客的族谱,从此改姓金。”
“或许你会怀疑他不老实,进我们家门只是为了借用我们的功德,护他的命。我不怀疑,你姥姥和姥爷不怀疑,鸽子也不怀疑。”
“相信我,他不会搞投机,有没有这个本事另说,他很清楚自己身上背着业力。他以政客神通挣来的钱要是花在你身上,你可能被牵连,毕竟你身上也流着一半政客的血。”
“他唯一能赚钱的途径,就是跟我一起在邮政努力工作,踏踏实实地逐渐改善你的生活。同时他也有些疑虑,和你之间的父子缘分越深,会不会‘父债子偿’?”
“金二,你不妨想想看,一周目的你寄信回来十八年前,你阿爸瞒着我去找江航的叔叔,因此受到降智惩罚,他是为了谁?在情势不明朗的情况下,他心里想的,是不是不能让你的心血落空?”
“我们从天河出来没去看你,是听说你差点死了。我们并不知道清算是不是真的结束了,不敢冒险,需要缓几天。你阿爸不是主动联络你了?他今晚很想和你聊一聊,可惜你一开口就提到裴秉诚对他的‘托举’……”
金栈就这么静静听着,没动。
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屈起,抵在主驾驶位的车窗边缘,拇指和食指撑着额头。
他先是睁着眼睛,又慢慢闭起来,再睁开时,眼尾已经红透了。
他缓缓坐正来,深吸一口气:“我就是搞不懂,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,夏先生瞒着松萝,你们瞒着我?你们觉得自己默默为我们扛着很多事情,很伟大是吗?”
——“我们是不能让你知道,你自己身怀政客血统。‘知道’本身就是一条业力传导通道,业力清算期间,你一旦知道立刻会受影响。夏小姐,你明不明白什么原因?”
夏松萝突然被点名,仔细想了想,发现自己竟然在天赋河回溯曾经的时候,在那些泡泡里听她爸讲过。
“是种子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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